你有沒有在跑步、騎車或重訓時，突然出現一種撐不下去的感覺？那種感覺很微妙，不只是肌肉痠，也不完全是喘，而是一種整體「我好像快不行了」的狀態。乍看之下，這種疲勞似乎再直觀不過，但其實，科學界對它的理解，遠比我們想像得更複雜。
疲勞其實沒有你想得那麼簡單
2011年時，一場名為「The Future of Fatigue: Defining the Problem（疲勞的未來：如何定義這個問題）」的國際研討會在澳洲小鎮舉行，從標題就透露，我們可能至今連「疲勞是什麼」都還沒有完全搞清楚。
在心理學中，有個常見觀點是「能夠說出自己的感受，有助於管理它」，對運動員來說也是如此，如果能搞懂比賽中限制自己的到底是什麼，也許就更有機會突破極限。但現實是，即使到今天，關於「疲勞」的定義與成因，仍然沒有一個公認的答案。
大腦其實在「預測」你的身體
最近由英國布萊頓大學學者Jeanne Dekerle領銜發表在《Sports Medicine》期刊的一篇研究，提出了一個新的觀點，就用「預測處理（predictive processing）」來解釋運動疲勞。
這個理論的核心概念很有趣，大腦並不是被動接收感官訊息，而是不斷在「預測世界」，也就是說，大腦會先預測接下來會發生什麼，再用感官訊號來「修正」這些預測，這就像你在跑步前，身體其實已經開始預熱，例如心跳加快、呼吸變深，這些都是大腦提前預測運動需求所做的調整。
疲勞感到底是什麼？其實來自「預測失準」
（圖／pexels）
Jeanne Dekerle特別強調，她研究的「疲勞」不是想睡覺、不是沒動力、不是單純沒體力、也不是太累所以做不下去。她採用研究者Dominic Micklewright的定義，將疲勞描述為「一種覺得自己越來越無法應付身體或心理壓力的感覺，且無論這些壓力是真實還是想像出來的。」
雖然聽起來有點抽象，但可以試著這樣理解：不是你真的不行了，而是你「覺得自己快不行了」。
這個新理論最關鍵的一點就在，疲勞是當大腦的預測開始失準時產生的感覺。大腦有一個很重要的目標，是維持身體的「穩態」（homeostasis），也就是讓心率、體溫、血液酸鹼值等指標維持在安全範圍。
在運動初期，大腦會透過各種調節來讓這些數值維持穩定，但隨著運動強度越來越高，問題來了，現實狀況開始偏離大腦的預測，當這種「預測 vs.現實」的落差越來越大，大腦就會產生一種不確定感，就像是「我好像快控制不住這個身體了」，而這種不確定感，就是我們所感受到的「疲勞」。
這個說法有根據嗎？目前有一些實驗提供了有趣的線索。
1.視覺延遲實驗
受試者在螢幕上看著自己的手移動，但研究人員偷偷加入一點點影像延，結果呢？即使肌肉沒有更累，他們「感覺」的疲勞卻上升了，原因是什麼？因為大腦預測「手應該在哪裡」，但畫面卻不一致。
2.化學干擾實驗
研究人員將代謝物注入受試者的拇指，打亂局部的化學平衡，結果受試者也產生了疲勞感。以上兩個實驗都證實，疲勞不是單純來自肌肉，而是來自「身體狀態偏離預期」的感知。
過去理論更關注努力感
過去的主流理論，其實更關注另一個概念「努力感（effort）」，像是學者Samuele Marcora 提出的心理生物模型，就認為真正決定你是否停下來的，是「這件事有多累人」的感覺。
他把努力感定義為「對運動有多辛苦、多沉重、多吃力的主觀感受」，甚至更詩意地說：「對抗想停下來的那種掙扎」。至於努力感和疲勞的差別是什麼？運動停下來後，努力感會快速消失，但是疲勞還會持續好一陣子，就像是例如你全力衝刺後倒在地上，不再用力了，也就是努力感消失，但還是覺得整個人被掏空，疲勞還是在。
那到底誰才是關鍵？
（圖／pexels）
目前沒有定論，英國布萊頓大學學者Jeanne Dekerle認為，在運動中影響你的其實包含多種感受，像是努力感（effort）、疲勞（fatigue）、疼痛（pain）、心情好不好等等，而且每個人條件不一樣，狀態也不一樣，新手可能比較容易被「不舒服」嚇到，相較之下老手更能忍受痛苦，若是比賽的話，到了後半段疼痛可能變主要感受。
更複雜的是，這些感覺會互相影響，疼痛感會讓運動變得不愉快，努力感上升的話，可能加強疲勞感，動機下降的話也容易讓自我效能下降。
針對新理論，學者Samuele Marcora則認為，它其實和「自我效能（self-efficacy）」概念非常接近，也就是你對自己能否完成任務的信心。而這種信心，會受到已經跑多遠、還剩多少距離、過去經驗、當下感受等因素影響。
對一般人來說，有什麼實際幫助？
（圖／pexels）
講了這麼多理論，你可能會想「所以我跑步比較不累了嗎？」老實說，了解這些之後可能不會直接讓你變強。但這些理論提供了一個很有用的觀點，不是所有「不舒服」都代表你該停下來。
很多新手在運動時，會被呼吸急促、心跳加快、肌肉痠痛或很累等各種感覺轟炸，然後就想要提前放棄。
但如果你能稍微分辨「這很累」（努力感）、「這很痛」（疼痛感）「我撐不住了」（疲勞感），就比較能判斷這是警示燈，還是「真的該停的紅燈」。
有趣的是，「理解感受」這件事，不一定總是好事，哈佛曾有研究發現，在看令人不舒服的圖片時，刻意說出情緒，反而讓情緒更難消退，這提醒我們一件事，有時候，過度分析反而會放大感受。
你只需要多一點「自我加油」
疲勞的本質，也許還沒有答案，但可以確定的是，它不只是肌肉的問題，而是大腦的判斷。當你在運動中覺得快撐不住時，也許可以換個角度想，這不一定是極限，而是大腦在「懷疑自己」。
而你能做的，就是多給自己一點信心，告訴自己還可以再多一下，或是為自己加油，畢竟，在終點線前，決定你停下來的，往往不是身體，而是你心裡那個聲音。
文章來源：outsideonline
